滯脹──令人左右為難的惡魔

滯脹──令人左右為難的惡魔
【經濟日報╱社論】

2008.01.09 02:17 am


2008 一開年，就出現兩個惡兆：一是油價突破百元，一是美國的失業率去年12月大幅攀升至5%。基於後者，許多專家已預估今年美國有一半以上的機率會衰退；但油價的高漲與美元的大貶，卻又顯示美國正面臨通貨膨脹的威脅。一邊是經濟萎縮造成衰退，一邊是代表經濟過熱的通膨，這種冷熱症併發的奇觀，30年前第一次能源危機爆發時曾為禍全球，如今赫然重現。

然而不唯美國如此；本世紀初連續六年全球一片繁榮景象，或多或少促成經濟泡沫，至今疲態逐一顯現。美國房市泡沫破滅，是導致次貸風暴與經濟衰退的罪魁禍首，若干歐洲國家同樣難以免禍。美、歐打噴嚏，受十年停滯折磨病體尚未康復的日本，立刻又打回零成長的噩夢。

全球各國同受高油價的煎熬，各項成本不斷攀高；國際糧價更遭池魚之殃，由於若干國家帶頭以糧食提煉生質柴油，造成糧價倍增，對各國物價都產生重大殺傷力。猶有甚者；上世紀末落後國家忽然覺醒，努力提高生產積極投入全球市場，而使原物料需求大增，除了原油之外，鋼鐵、水泥、重要金屬價格飛漲早非一日。高達數十億長時陷於貧窮落後的人口，忽然所得急速提升，對糧食的需求更全面擴增。再加上以中國大陸為首的廉價加工品出口國，一方面本身勞動與環保成本明顯升高，一方面廉價出口品橫掃全球已漸趨飽和，又因黑心商品遭受許多進口國抵制，1990年代以來其抑壓全球價格的力量大為薄弱，反因本身通膨問題嚴重，一轉而成為通膨輸出國，哄抬全球價格。

此二者一時並至，而且遍及全球，因此滯脹的噩夢乃無可逃避；台灣當然不能例外。去年12月消費者物價年增率達到3.34%，核心物價也上升2.57%，為近九年來新高，而且升勢明顯，今年的情況恐怕更不樂觀。另一方面，去年出口與出超雙創新高，成為支撐經濟成長率破5%的關鍵因素。但今年外受國際大環境的影響，出口與出超都很難更上層樓；內則因立委大選與總統大選如火如荼地展開，一直到3月下旬總統大選揭曉，甚至到5月下旬新舊政權輪替，恐怕不會有寧日；於此期間，國政空轉，政黨捉對廝殺，人心惶惶，投資者也觀望等待，台灣經濟在半年內只會在虛耗中向下沉淪。因此，滯脹，會是我們更大的難題。

面對滯脹，經濟學家向來苦無良策。美國面對衰退威脅，聯準會（Fed）至今躊躇不前；生怕以降息擴張需求，反而會為通膨火上加油。依照凱因斯學派對策，應以赤字支出大幅擴張公共建設擺脫衰退的陰霾；而依傳統貨幣學派的主張，面對通膨，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升息與緊縮銀根。如今兩者相互扞格，投鼠忌器，進退兩難，搞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我們的情況更糟。近年來國內景氣不佳、內需不足，本該由政府帶頭擴大支出。但受制於財政拮据，僅有的資源又為討好選民而大肆增加各種津貼，公共部門的投資與建設支出反而連年萎縮。另一方面，民間資金並不短缺，只是除了外流，就是緊守不敢輕用；因而即使降息也起不了什麼作用，但反過來看，支撐通膨的薪柴卻一點也不短少。

面對這樣的難局，該怎麼辦？首先要辨明，目前的所謂滯脹，其通膨部分斷不能與30年前相提並論；彼時可高達兩成左右，如今區區2、3%，只及其什一而已，本不足為慮。今天之所以聞通膨而色變，實因經濟成長率偏低，尤其內需不振，百業蕭條，薪資所得停滯，因而即使2、3%的通膨，也無力應付。因此，不論大環境將使出口部門失色，或內需不振使大部分國人實質購買力萎縮，我們都該暫時忽略從國外輸入而我們無能為力的通膨，全力振興內需產業。

就此而言，確有必要如馬蕭團隊或如南韓勝選的李明博所鼓吹的，積極推動公共建設，透過乘數效果，提振有效需求。但公共建設既要顧慮財政拮据的問題，有效的規畫又非一蹴可幾，恐怕緩不濟急。不過我們何其幸運，手邊就有一個救急救窮的妙方：經過民進黨政權長時間與對岸磋商，大陸觀光客來台就差臨門一腳，如今陳水扁政權既已確定下台，國、民兩黨的總統候選人又齊聲高喊開放，則在政權交替乃至更早之前，局面即可明朗，大陸觀光客可以成為及時雨，一解經濟的窘困。若於此刻兩位候選人即聯手共促其成，先展示其痌瘝在抱的胸懷，一場滯脹災難，台灣或可獨免。

【2008/01/09 經濟日報】